中文系的手语

By on 11-24-2014 in 秋月

中文系的手语

《手语之语》
杨雯

双手点太阳穴,
然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
最后双臂伸展开来……
这个手语的意思你明白吗?

大学四年真的浪漫,但一切海誓山盟似乎都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而了无影踪。阿成和我心里都明白,我们不过把恋爱当做打发无聊的方法。因此当他在毕业前最后一次约会中好聚好散时,我坦然和他握手,并说祝你幸福。
其实我心中的人不是王子,而是一头骆驼,一头傻骆驼。骆驼是他的绰号,不过班里的女生似乎没叫过他的真名。
骆驼平日少言寡语,从不在女生面前献殷勤。总爱一个人坐在教室看书写东西。而我刚入学不久就凭着在中学一直当学干的优势当上了班长,并进了学生会。开始的一年没人注意骆驼,除了我。我承认,我是一个能疯爱闹的女孩子,事事爱出头,但我心里喜欢的是骆驼那样沉稳的人,其实骆驼这个名字就是我给他起的。
骆驼开始引起人注意是他大二时他的一首诗在校刊上发表。那首诗署名《骆驼》的诗写道:   我的爱不能亲口对你说   因为
我太爱你了
他简直让人刮目相看了。我们几个朋友在一起笑,别看这人表面不言语,心里爱着谁呢。但大家又觉着不太可能,因为他几乎没和哪个女生说话超过三句。后来,有意无意中我和她交往多起来。文艺晚会的主持人台词我跑去去求他写,班上的活动安排我去问他。每次我找到他,他都只是一点头算是答应下来,第二天就不声不响交给我。   后来同宿舍的姐妹觉察出了味儿,她们为我和骆驼安排了一场电影,散场后我对他说你送我吧。本来觉得回宿舍的林荫路很长,但那天却好像特别短,转眼就到了。我说:我走了。他点点头,我尽可能慢慢的往回走着。终于他说话了:杨雯!我回过头来,骆驼先是站着,随后他做了一连串奇怪的动作:双手点太阳穴,然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最后又伸向我,缓缓展开。然后他就跑了,简直是落荒而逃。
回到宿舍她们都问我怎么样,我们说什么睡下了,她们也就不吱声了。第二天我悄悄让宿舍大姐去问骆驼那手势是什么意思,大姐告诉我骆驼支支吾吾的说是对不起的意思。   那一阵子我心情很不好,一峰骆驼,居然……但是阿成出现了,他是系足球队长,人很帅,也很浪漫。他每天送我一枝玫瑰。朋友都说他对你多好啊!也为我们安排了一场电影,是部爱情片。散场后,他对我说我送你吧!还是在那条林荫路上,他对我说:“我爱你。”当时,我流泪了。
骆驼还是一个人,仿佛一个孤独的守望者。临毕业前,就在我和阿成分手后第二天,我在林荫路上和骆驼走了个对面,我们像两个陌生人擦肩而过,他的嘴动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说。   毕业后我选择了一家广告公司作文字策划,成了所谓“白领”。每天忙碌的工作、复杂的人际关系几乎使我喘不过气来。现在回想起大学生活,仿佛一切都在梦中。一天,我刚刚忙完一个公益广告的文字策划坐在座椅中休息,内线电话响了是部门经理。她也是我们大学中文系毕业的,长我四届。她把我刚刚交给她的报告中的错误一阵猛批,弄得我不知所措,她最后说以后要注意啊小师妹!
挂了电话我朝经理办公室看了看,百叶窗没关,经理在看着我。我做了骆驼式的“对不起”的手语,她却一下笑了,她马上给我打电话,说不愧是中文系的丫头,知道中文系男生的传统手语。不过你干嘛要说“我爱你”呢?你应该说“对不起”才对啊!怎么回答经理的我忘了,我只记得那天下午我全在回忆着骆驼,回忆着骆驼的手语,他在说我爱你,他在说他爱我啊!   也许四年前的男孩子们都像骆驼那样发自内心地表现深沉,自己的爱只能用手语来表达。而与骆驼同年的人,如阿成和阿成们却纷纷急不可待地用口舌来表白,于是中文系的传统手语失传了,于是骆驼成了中文系最后一个属于多年前纯真时代的男孩了,于是我失去了爱骆驼的机会。
骆驼现在在哪呢?我只记得他好像也留在了这座城市。我曾向辅导员去电话问过,但没有他的地址,辅导员说骆驼问过我的情况。那他一定会打电话给我吧!于是那一阵一有外线电话或Call机一响我就以为是骆驼。可是每次都让我失望。慢慢我也就没了信心,心想也许骆驼只不过是随口问问吧。
一天我刚交了一份文字计划,内线电话响了。我想一定又是哪个头儿来训斥我了。我拿起话筒,里面说杨雯吗?我是骆驼——是他,他也来到了这家公司,他说他不是专门来找我的。当天晚上他约我看了一场电影,是不爱情片。他坐在我身边,不停的说着。
他说:他那时多傻啊居然不敢和你说话;他说:我那时还以为沉默是金;他说:毕业两年多了经历了许多世态炎凉;他说:听说经理也是中文系毕业的,太好了咱们也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了;她喜欢什么你知道吗?可以买了送她你要在她面前替我说好话啊……
这不是骆驼,但他却真实地坐在我的身旁,想多年前那次那么真实。那么只能是我错了。我说对不起,我不太舒服,先回去了。他说我送你,我说不必了,但他还是跟出来了。我们在影院前的广场上一前一后走着。他忽然说:“杨雯!”我回过头,幻想着他的手语会出现。但终于没有,但只是在说,动着他的嘴。
我转身跑起来,拦住一辆出租车。我在里面漠然地看着骆驼——那只不过是骆驼的躯壳。我隔着车窗玻璃朝他做着那串手语。中文系,也许是整的世界上最后一个手语者在我的视野和内心消失了。
司机问我去哪儿,我说:“过去。”

4 Comment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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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1

    再次来访,一如既往的支持。

  2. 2

    故事没有仔细看,但是第一句真的是立马就勾起共鸣了,用浪漫两个字来形容简直就是绝配。虽然我现在还在学校,但是完全没有以前大学那种气氛。

  3. 3

    看到一个大养女,

亲~ 想说点儿什么不?